文化古迹和集体记忆

拙文载香港文汇报,2007年6月18日,谢谢杨编辑。

人民物質生活富裕,社會公民意識高漲,尋根和保持自己特徵認同的浪潮興起,本港近年來的社會事件多數圍繞「尋根」、「特徵」、「保持」、「保育」等主題而來。「文化古跡」和「集體記憶」成了社會的熱點。就此話題,香港城市大學和民政事務局今年6月初假城市大學舉行「文化古跡和集體記憶」研討會,兩岸四地的學者和機構官員皆有出席。

大中華的歷史遺跡保育潮

 我國幅員遼闊,東西南北中的城鎮資源豐富多彩。近年來,兩岸四地都共同經歷著經濟高速增長帶來的城市劇變。拆遷、保存、活化等等既是文化生活的需要,也牽涉到大量的經濟利益。上世紀8090年代,內地古城鎮江南周莊、山西平遙、雲南麗江的歷史文化價值被世人認知,其面貌能夠在20世紀末依舊保留,多數賜拜於當地的交通不便、貧困落後。外地來的「專家學者」大講這些城鎮的文化價值,但本地人民卻堅決要求改善生活居住條件,在當地政府、規劃建築專家和人民群眾長期的磨合和探索中,終於走出一條以旅遊為突破點、遺產保護和當地經濟雙贏的道路。陸續地,全國各地古鎮、古城、古村紛紛仿效,大力發展旅遊,從靜態保護過渡到遺產資源的利用上。同時,旅遊的部分收入又返還到遺產的保護上,形成一種迴圈的動態保護模式。目前,內地的民間團體、半官方機構和個人,或出自文化保育目的,或出自收藏和投資目的,在文化遺跡保育方面起著積極的作用。有法國人和加拿大人在上海和外地收購舊屋幾百棟。在這一潮流中,經濟發展和遺跡保育總是存在著大量矛盾。南方的傳統村落不斷縮小消失,傳統建築構件則被低價收購,或流出海外。拿著新近出版物,再按圖索驥去找歷史建築,往往面目全非和景象淒慘。

 在香港鄰近的澳門,經濟的快速發展使得狹小的地皮日益不敷使用,近日有計劃在松山下海旁建高樓大廈,擋住了陸地和海上觀松山燈塔的視線,因此引起民間的護塔連線活動。除了在實體上保存歷史的記憶之外,各地官方、學術和民間都開展了虛擬的「記憶」活動,如網上的資料庫等等,這些網頁和資料庫對歷史資料整理保存、專業和大眾教育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如何「活化」?

 要使得我們曾經有過的生活體驗繼續在社區中有生命地延續下去,就牽涉到文物建築的「活化」問題。筆者在會上列舉了幾個香港的實例,如九龍公園的文物探知博物館和中山紀念館,一個是原英國軍隊的廢棄兵房,一個是改了用途的原半山富商巨宅,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自上而下的決策和實施,在使用中又由政府來管理維護,因此,這兩處地方皆優雅乾淨、生機勃勃,高水準的遺跡保護,令人讚歎。中山紀念館收10元門票,恐怕連電費都不夠支付。文物探知博物館門票免收,還要那麼多人員管理維護,沒有政府,什麼團體也擔當不了。另兩個例子為九龍大角咀的雷生春和石硤尾的第一代公屋。雷生春2003年由原業主捐贈政府,2005年由政府出資修繕後,有計劃搞旺角本地博物館、社區特色活動等等,至今無人願意接手。石硤尾第一代公屋(1954)大部拆除,只保留一座美荷樓。地區曾經搞過石硤尾人文館,本地居民甚為熱心。後又有青年旅舍之議。但幾年過去了,美荷樓至今也無團體接辦。個人和團體接辦傳統建築保育,使其「活化」,第一步就是要經濟自力,持續發展。如果只有博物館,在香港顯然沒有這麼多人會進博物館,而且門票遠不足開門所需的燈油火蠟。如果能結合些本地區的商業,例如旺角涼茶、大角咀生產工具、百年客棧或石硤尾的餅店等等,可能會有些許幫助。

 政府自上而下的規劃和實施,花費巨大,只能是有選擇性的。政府不可能包辦一切。慈善團體和基金會,可以擔當一部分實施和維護的職責,但香港的有關基金會數量微小,且也杯水車薪。社會上的批評聲音,說政府關於歷史建築的保育,只定格於旅遊化、消費化和士紳化。這種批評當然佔據著道德高地,但不旅遊化和消費化,在我們這個市場主導的社會,可能是寸步難行。筆者亦見不到即時的良方,只好寫出來,立此存照,拋磚引玉。 (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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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harlie 阿理

上海弄堂长大,云游漂泊一生,栖身南国小岛,渴望自然和自由的空气。 Perched in the Southern China Sea and long for breeze and fresh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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