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香一瓣

     夏天到上海,开什么会都不重要,走在那既陈旧又崭新的马路上却是真切的。 躺在父母家的小房间里,窗外传来连绵的市声,无轨电车嘎然停下,小喇叭里是女声的标准报站“xx路,方向上海火车站,上车请买票,月票请出示”,哦,到家了, 我感到松弛。

     开会的第一天早上,遇到周君,周君80年代时的水彩画、钢笔画倾倒我和多少青年和学生,家里至今还有他送的数本画册。很多人会画画,很多人有基本功,但画画还是靠灵气的,看看周君的画,知道什么叫灵气、秀气和气度。周君对传统民居又独有研究,出版数本专著。“侬爸爸还好伐?”,十几年没见面,一句轻轻问候,革命情谊瞬时暖便全身。老朋友时时会想起的,但见面问候近况后,似乎也没太多的话题。但拳拳之意总是在心间。周君依旧创作不已,撑起学校的教务领导和培养接班人的重任。周老师,保重。

    周君讲到我们的老领导,庄先生过身了。庄先生温厚前辈也。庄先生之父,是中国第一代建筑师庄俊老先生。我们去他的大宅,总见庄老先生出门,他天天要乘三轮车到外滩去行一圈。庄老高寿100,但他的建筑设计活动却在193850岁时停止了。看看交大总办公厅和汉口路交通银行大楼,知道庄老功力。涛声先生在他父亲母校伊利诺大学毕业,与家父同庚同经历。有一次,他爬六楼来家访 (这样领导现在还有么?),我敬观两位父辈谦谦君子执礼问候。他们都该留在美国,像董鼎山那样。不会有后面二十几年的恐怖、抄家、下放和在强权下的唯唯诺诺。庄校长退休了,他家大宅底层租给了上海的大兴公司。庄家还住在复兴中路大宅吗?好人呵。

开会的第二天,去赤峰路逛书店,店铺小,书摆得太密了。在书堆中,突见“陶德华作品集”,陶老师出作品集了?书里有陶老师的画和手稿,她是同济1963年六年制的毕业生,文工团员。爱人余先生是同济出版社创社社长,同济才子。陶老师火一样热情,我视之为大姐。她带我做设计,讨论方案,见业主和合作方。1988年,她全家去了德国。这本书翻了几页才知,陶老师已经长眠在德意志的黑森林长流水。那年头,我们有那么多的事务,那么多的烦恼,那么多促膝交谈的分分秒秒,那么多对“出国”的向往。但比起浩瀚和极速的时代发展,回头望去,都是沧海一瞬间,过眼烟云,心里却是点点温馨。

    上海还有不少这样的朋友和同路人,那时,好像从来没有(没有条件)在饭店里吃过一顿饭。没有电话,也不需要约定时间。有什么话,跨上自行车,到他家敲敲门就进去了。

好好珍惜健康,好好珍惜友谊。心香一瓣,遥望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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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harlie 阿理

上海弄堂长大,云游漂泊一生,栖身南国小岛,渴望自然和自由的空气。 Perched in the Southern China Sea and long for breeze and fresh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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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心香一瓣

  1. Yingchun says:

    中秋节前把盏北望,情意浓浓,感人肺腑!

  2. 磨西磨西 says:

    博士,你好!中秋的月儿照在你的家乡也一定在你的眼中妩媚着。今天看见你给我文章的留言了,深感惶恐:博士不是在嘲笑我吧?
    很久没见你回上海,或者你回来了我不得见,还好么?看你得博客就能看见你的域的跳跃性,好鲜活生动的人生经历与感悟啊。
     

  3. JACK says:

    老師,我中秋後也到上海一走呢﹗外灘給人的感覺仍是這樣美麗。但是在各大銀行後面的建築,都給不同程度破壞了。最明顥的是圓明路那邊,現正是半島酒店的地盤了。不知道中國什麼時候才會像外國一樣,好好保留建築。那怕是只留下外衣,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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