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一步

拙文刊香港文汇报,200819日星期三,谢谢 杨编辑。

 

中国自明朝起正式实行科举制度,到了清末,有50多万人往这选拔百人的独木桥上涌。不管八股文的形式和内容如何荒唐,科举制度在考卷面前人人平等,使草根阶层有了向上流动的可能性。二十世纪我国出现了高等教育机构,各校自行收生,培养学生的方式和目标各不相同。1949年后,全国实行统一高考。那时,进大学出身成份也是要讲一讲的,但总体上还是保证了会读书的高中生进入大学。1966516日,中共中央发出进行文化大革命的通知,全国正在准备高考的高中生突然急煞车,投入“大革命”的滚滚浊流中。

    红色恐怖、武斗、停课、复课、上山下乡,到了1972年,大学的门又开了,这时是从工农兵中“选拔”大学生,通路子、走后门是比较可行的捷径,考试零蛋不要紧,手上的老茧是入大学的资格。学校除了不断卷入斗批改的政治浪潮、“三夏”、“三秋之类和专业无关的活动外,专业上也是以实践操作为主。笔者母校的建筑工程系,在那时期的官方名称是某某大学“五七公社”,算是一个“伟大创举”。

 

恢复高考,体现公正

        1977 改革开放,大学招生改革也放到了台面,但那时,“群众推荐,择优录取”好像还是有很大声音。197710月的中央教育会议,邓公小平排开众议,定下了恢复高考的决定。从上自下,雷厉风行,197712月初,全国开考,积压了12年的考生涌入考场。12年里,民间的藏龙卧虎从这一年里释放出来,许多艺术院校的考生,水平都是专业级。有些人还没毕业或刚毕业,就成了大师,如画家陈丹青、罗中立,后来的张艺谋、谭盾等。这些年来,中国社会各领域的精英和各行各业的骨干,大多数是这批或以后大学培养的学生。最高领导层的一个决定,改变了千千万万年轻人的命运和生活轨迹,也改变了国家的命运。

1977年恢复高考后,中国的高等教育重返正轨。这本是正常社会的正常活动,但在曾经灾难深重的中国,要兑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却需要决策人无比的勇气和广大群众的支持拥戴。纵使现行的高考制度有百般缺点,但在公开、公平、公义、公正都还比较欠缺的中国,高考算是一个相对比较严肃、公正和社会认可的制度。

 

全民普及式的教育

经过30年的树木树人,尤其是近八年来内地高校的持续扩招,我国受高等教育人群从原来占总人口的2% 跃升到15%,略大于香港的统计数字。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适龄青年70-80% 可以接受到各种形式的高等教育。比起台湾的47% 还有差距,据报载2007年有500万大学生毕业,尚有20% 的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教育目标和手段需要这样那样的改革,各地方、各院校还有很大的参差距离。但许多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教育,人口总体素质的提高是不容置疑的。这几十一百万尚未找到工作的大学生,在将来的建设中会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起到作用。对于内地的不少主事者来说,教育是一盘生意;但对芸芸家庭来说,读书毕竟是硬道理。

 

网上出现不少回顾三十年前高考的文章,写者多为现居美国的幸福男女白领。儿女上大学去了,坐在大耗子里,面对窗前的菩提树,想想翻身的一仗,感慨万千。

阿理的窗前是渔港青山和一望无边的淼淼大海,暂不想作美国男女那样的感慨。三十年前,他是锻工车间的小学徒,数九寒夜,赤膊穿一件白色帆布工作服,炉火熊熊,他和师傅们夹出通红钢锭,汽锤响彻夜空,钢锭打成洋元,他们的前半身映得一片火红。生活可以这样过法,也可以那样过法,怎么过法都是可以找乐趣的。大学可以读这个,迟点也可以读那个。一次考试只是一次选择而已。

18岁前,他在农村割过稻,躺在麦垛上望崇明的阔大蓝天;在搪瓷厂落铁皮,把滚烫的杯子从流水线上四个一把抓出来,叮叮铛铛码好。铸锻厂的那条马路都是重型工厂,21世纪初,他再去“怀旧”,整条马路都是这个“花园”,那个“花园”,工厂的影子都没有了。上海就不需要翻砂打铁?“集体回忆”,一旦抹去了实体物质,那真是虚无缥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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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harlie 阿理

上海弄堂长大,云游漂泊一生,栖身南国小岛,渴望自然和自由的空气。 Perched in the Southern China Sea and long for breeze and fresh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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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esponses to 三十年前的一步

  1. Unknown says:

    Our professor comes from the bottom of society, and should know thoroughly the life’s philosophy.

  2. Li says:

    要让人们爱国,不必花钱制作宣传片,保留些集体回忆的实物就行了。
    王礼

  3. sls says: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回忆。

  4. Yiping says:

    薛老师你好!偶尔找到你的Space,很有味道。
     

  5. Charlie says:

    才女00屈驾光临,真有点受宠若惊。
    王礼小弟:听前辈言,走自己路。
    Run run: Life experiences come from sweat, blood and t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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