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口

    1970年代文革后期,我在上海上中学,那时中一到中四,无初中高中之分,物理化学则由一门叫‘工业基础’的课代替。那四年里,有6个月要集中学工学农,‘散工’则经常要去做。这都是毛老人家的伟大创举。

    我们学校的‘工宣队’由一家搪瓷厂来,我们的‘学工’自然也到那家厂去。十几岁的孩童,每天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弹格路’和小河浜,到那工厂早班中班,一条巷道昏暗,满是铁皮腥味和汗味。厂里的支书对新来的学生豪迈地说,我们厂的产品是要出口的。

    那厂里有三个车间,一车间负责将洋铁皮落料,在丈方的铁皮上,如何可以切割出更多的圆胚,这是个数学问题。落成圆铁皮后,在冲床上压成碗状或杯状,这些工作都由手工扶着铁皮在冲床上做,冲掉手指是经常有的事。做成毛坯的碗杯,送到二车间上搪,师傅用钳将杯子在各色搪瓷浆里浸透,出来转甩一圈,放上传送带,经过两轮高炉热烘,那搪浆坚实地附在铁皮上,车间的末尾,是戴双层手套的师傅一手八个,将滚热的杯子放入纸箱。三车间,则是将各种成品分类装箱。我中二在一车间干活,中三在二车间,中四后在三车间,所以我对搪瓷工艺了如指掌。

    厂里的师傅,都是脏兮兮工装裹身,年轻的女工也看不出有什么漂亮。某日,三车间来了位穿着整洁拎皮包的年轻女同志,在这工厂里,是很耀眼的场景。女同志拿起杯子放在耳边敲敲,边敲边轻轻摇头。旁边的车间主任在紧张地解释什么。人家说,这是外贸公司来的。我初次知道,我们辛辛苦苦做的产品,要十里挑一,才上得了‘出口’的征程。而外贸公司,真是神仙的工作啊。

    十几年前,美国的W-mart, K-mart, HEB里已满是中国产品。这些产品便宜,却皮实料足,我知道中国人民宁可自己吃烂水果,也要把最漂亮的水果拿出去‘出口创汇’。而那些鞋子衣服等等,样子质量都好,在国内实际上是看不到的。但在英文里,Cheap又是价廉质差的同义词,准确地应该说 inexpensive. 所以美国人在介绍商品时会说,这东西贵,是因为本地产品。要便宜可以,我们有中国货、台湾货

    我几次去日本,都觉得那米饭特别好吃上口,做寿司更是一流。日本人说,好东西都要留着自己吃,不能出口,不要的东西就拿去出口。

    建筑学生看见 Richard Meier的伟大作品,上面有enameld panel, 问这是什么,我说,搪瓷板啊。又问,搪瓷是什么?哇,这东西真是二十几年没看见了。时代进步,就不要搪瓷了?

    现今珠三角的血汗工厂里,孩子们挤在密不透风的工厂车间里,由鸡叫做到鬼叫,赶制‘中国出口’产品 玩具、电子产品、服装、鞋袜,还有建筑模型每月有几百到一千元进帐,比起那些‘学工’的孩子们,不能不说是时代的伟大进步。

 

 深圳模型工厂

 

 

 

 香港朗豪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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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harlie 阿理

上海弄堂长大,云游漂泊一生,栖身南国小岛,渴望自然和自由的空气。 Perched in the Southern China Sea and long for breeze and fresh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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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Responses to 中国出口

  1. Minmin says:

    沙发总规是坐上了?

  2. Minmin says:

    现在日美食品想出口到中国是要看中国的眼色了,因为现在中国在吃的方面是太丰盛了。美国牛肉进台湾,还被台湾人民瞧不起,说是牛肉有问题,还要追究进口责任。

  3. Minmin says:

    美国的水果在中国的市场上没有竞争力,农副产品进口是互惠买面子的。日美卡中国的是高端技术,现在连轿车都列为推销产品了。

  4. 清风 says:

    就因为学工,教授精通了搪瓷.对搪瓷我也略知道一些,因为搪瓷那时候是搪瓷保温瓶公司(搪保公司),属轻工业属下.日本的米确实好吃,但国内买日本米价格实在太贵,所以销路一般.但现在内地好多大米也很是不错,尤其感觉黑龙江的很是不错,但价格不便宜,3公斤37左右,不明白国内自己的大米为什么要买得这么贵.真感觉国内商店对商品的价格是随开开的.昨天去友谊商城,看到德国产的100克速容咖啡买94元,在家乐福买58元.不明白差异这么大的价格是怎么定出来的.

  5. Charlie says:

    ‘搪瓷那时候是搪瓷保温瓶公司(搪保公司),属轻工业属下’,轻工业局,工矿里的好单位,清风大姐怎么知道这么多。国内也卖日本米,到是不知道。上海现在什么好东西都有。牛哥,现在中国人民越来越牛,是消费力强的大爷大姑,外国人现在倒过来要进口给我们。美国的水果在上海比香港还贵。

  6. Joshua 建华 says:

    特喜欢搪瓷碗和杯,我们家到现在还有我在上医大的三个搪瓷碗(铁饭碗)呢!两年前,太太在Old Navy有买了一个搪瓷杯,现在有三碗一杯了,哈哈。。。

  7. Charlie says:

    乔医生,这些搪瓷用品是真正铁饭碗,现在变出土文物了。我们在大学时,一个碗袋里,就是两个搪瓷碗, 外加热水瓶。

  8. Minmin says:

    热水瓶要竹编壳的更有文物味呢!那竹编人工心血应比内胆贵才是,现在谁还去编啊?老上海还有一种用冲床冲出来的边脚废料做成的热水瓶外壳,这废铁皮边料排列图案还蛮好看,也搪瓷一下,变废为宝,再生利用的很好,现在都变文物啦!哈哈!

  9. Charlie says:

    牛哥,竹壳热水瓶哪去寻啊,以前不值钱的东西,现在都成了集体回忆。‘老上海还有一种用冲床冲出来的边脚废料做成的热水瓶外壳,这废铁皮边料排列图案还蛮好看,也搪瓷一下,变废为宝’ 大概有个法,我记不得了。上海,还是牛哥的老。

  10. 三节草 says:

    谢谢来我的空间.呵呵,我最不喜欢模型公司了,永远又一股树胶的味道,永远有激光切割机的声音.能不去,都尽量不去了.

  11. GARDENER says:

    哈哈,阿理老师有趣的学工生活,还居然在以后的建材判断上派上了用场。猜测阿理老师的模型也拿去请照片里的人做吧。

  12. Charlie says:

    园丁老师,我们中国人做模型的高质量低价钱和工厂化,大概也是世界一流。

  13. 快乐舛儿 says:

    在美国大卖场看到很多中国产的东西,就想到俺们中国人出卖的就是廉价劳动力啊。在国内看不到的产品很多,价格也不高,但质量还是很不错的。

  14. Charlie says:

    小树奶奶,在美国做中国侨民真不错哇,祖国越远越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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