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通道 Shenzhen-Hong Kong border

1989年初来香港,从广州乘直通车在红勘下车。当天下午就去了中环金钟,中银大厦刚刚造好,Paul Rudolph设计的Bond Center 闪烁着光芒,太古广场内活色生香。1980年代末的香港,和22年后的今天,没什么质的不同,只有量的变化。9个月后,回到上海。同学去了海外,都是胡不归。这个没出息的,却打道回府。北京广场上的硝烟已经散尽,浦东还在沉睡之中。我拿着布袋、购粮证去买米,拿粮票去换鸡蛋,感觉从云里掉回到猪圈。 

1992年去英国,我选择从香港出境,为的是看望港大的G 和L两位恩师。过了罗湖桥,在人民入境事务处等待了4个多小时,到达铜锣湾已是灯火通明的夜晚。 拖着沉重的行李,走过一条条大同小异的商业街,好不容易找到那家上海夫妇开的小客栈。 一片树叶,飘到英国。10个月后,越过大西洋,在纽约入境,到了美国的芝加哥。 

1995年,我从美国McAllen, Texas 的小机场起飞,停洛杉矶,Cathy Pacific 越过太平洋,飞机在晚上掠过九龙的楼群,擦着九龙湾的仓库和民居,停在香港启德机场。 新单位的同事来迎接,我们乘的士,直奔铜锣湾的旅店。香港又热又潮,铜锣湾依旧拥挤繁忙,一个在美国南方高尔夫球场里住house (虽然那房子破败)的人,到了香港的老区,生活像是打回了原地。 

之前,我曾经从美国入境墨西哥,我们把车停在美国一侧,走过去,根本无人阻拦。墨西哥的边境城镇,一副典型的第三世界破败,鸡飞狗走,公共汽车上,没有一块完整玻璃,门也不关,随时可以上下。街道坑洼,物价并不便宜,卖的全是中国的廉价产品。从墨西哥回美国,美国一侧,有边防检查。墨西哥则完全放弃边防。

 之后,无数次地从罗湖出入深港两地。深圳为了迎接香港的资本,将闹市就顶在边防线上,吃喝玩乐。而香港,则将边防划为禁区,青山绿水。以抵御半个多世纪来,无数次的难民潮偷渡客。回归已经14年了,但两地依然实行出入境制度。虽然都是同根生,但一出一入,两边的文化氛围,还是相当不同。深圳虽然猛学香港,但你走在深圳的马路上,觉得他和中国的任何一个城市,并无两致。

 香港远没有伦敦纽约的深厚积淀和文化诗意,但小岛的街道再破再窄,愣就是香港,而不像一个 ‘中国城市’。以前特别不像。这十几年,回归祖国,大而化之,有了些共同语言,但还是一个 ‘教不像’的杂种孩子。神州讲党的领导,小岛讲三权分立;神州讲人治,小岛讲法治;神州讲政治判断,小岛讲程序正确。这个狼孩子,老是养不家。

 最近,从内蒙古回程,飞机晚点3个小时。半夜2点到达深圳机场。乘的士到皇岗,走过祖国边防,上车,开出2里地,下车,入香港境,再上车- 元朗- 3号干线- 隧道 -青山公路- 汀九桥 –青衣- 长青隧道- 昂船洲大桥,在大角嘴出了高速公路,在旺角、尖沙嘴的唐楼老街穿行。果栏已经在忙碌,师傅赤裸上身,拖着水果箱,理货交收。那街景比1970年代,更为残败辛酸。巴士停在佐敦,上的士,车开到红勘家门口,4时。

 人生在某些时候,会有些选择。一个人只能选一条道走。优材生,会有几家大学向你招手,你只能上一间大学。漂亮女孩,会有长排的追求者,你也只能嫁一个鸡跟一条狗。走了一条道,不必回头,不必懊丧,就享受这条道的路上风光、四时景色,看花草万物在野地里竞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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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harlie 阿理

上海弄堂长大,云游漂泊一生,栖身南国小岛,渴望自然和自由的空气。 Perched in the Southern China Sea and long for breeze and fresh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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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Responses to 深港通道 Shenzhen-Hong Kong border

  1. GARDENER says:

    阿理老师感慨万千,好文章。哈哈,的确嫁鸡随鸡,既然选择了这条道,那就只能走下去了。阿理老师的道已经是万里挑一了,人家羡慕都还来不及。而我们还得为了柴米油盐而四处奔波,尤其在一个缺失建筑文化的国度里,做有思想的建筑师那是非常的痛苦的,而觉悟已经为时已晚。

  2. 感谢园丁老师,我们真是心心相印。共同的兴趣、志向和挑战。

  3. 指尖飞扬 says:

    一篇不长的日志,领我们看了多少国度,穿过多少时光。每个人就品尝和享受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生活吧,找寻乐趣,快乐生活。

  4. 勺子 says:

    一河之隔,確實截然不同。

  5. Li says:

    这篇看的让人惆怅。

    • 惆怅,大概是某些内容。贴在豆瓣网上,三次被拒,因为 ‘内容不符合社区管理规则’, 最后被 ‘锁定为仅自己可看’。我也被豆瓣网关了两天禁闭,不得说话。谢谢来访。

      • Li says:

        从来没混过豆瓣,一直还以为那里是稍微可以表达多样思想的地方,原来一样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那天从朋友的链接看过来,写的文字有很多人文关怀,很喜欢。在这样一个微博时代,坚持写字(超过500字)的人内心都必定更丰富些。

  6. K says:

    一直在读您的blog,很喜欢。

  7. 可爱多 says:

    看你写到最后,才感觉到正是你的人生经历如此丰富才能让你更能沉静下来体验生活的真谛。

  8. 六年级 says:

    “选一条道儿,不必回头,尽享一路风景即是”。说的好~~
    这片子大赞。

  9. 凤舞旷宇 says:

    01年我第一次去香港,过境的时候因为没有事先办visa给拦了下来。带进去问了半天话最终放行了。唉,那时候想的是香港都回归了,咋中国人的地盘也这么难进?
    现如今过境香港,护照连看都不仔细看,直接就给入境7天。

  10. Milly says:

    看你這樣寫香港, 說什麼是教不像的雜種孩子, 狼孩子, 老是不養家…我很感到生氣! 你這不是在分裂”母子” 感情, 刻意搞內部分裂嗎?
    香港的存在與台灣的存在同樣具有歷史意義! 你在大學教書嗎? 我真為你的學生感到悲哀! 香港人不需要被同化.

  11. 7 says:

    ‘深圳虽然猛学香港,但你走在深圳的马路上,觉得他和中国的任何一个城市,并无两致。’
    深圳有足够的理由学香港,但是我只看到地铁的标记比较像香港,其他真的没有什么相似处。两处地理环境可以说完全类似,看来还是社会制度人口结构文化背景起决定作用。

    p.s. 那张panorama很赞啊,怎么拍的?

  12. 7 小弟,遍游祖国和世界,认识深刻。
    这张图片,是我的同事,王老师拍的,可能是从屯门公路上拍下来的。

  13. wmjina says:

    每到一个地方总会有些许感受,而每离开一个地方也总会有几多感慨。人啊,真像一片飘飞的叶子,任风主宰。听天由命~~~~

  14. wmjina says:

    漂亮女孩,会有长排的追求者,你也只能嫁一个鸡跟一条狗。哈哈,阿理老师的语言颇为幽默,让我忍俊不已。

  15. Gloria says:

    corr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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