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深山 Mountain area of Fujian

深圳的都市实践公司,前几年在广州为万科设计‘土楼’ 公寓,一炮打响。他们每年举办院校工作营。今年的项目,是在漳州以东的平和县作土楼传统工艺的实践。负责这个项目的J博士,是我们的爱徒,她热情邀请我们前往观摩,我和同事陆老师遂成行。

我们在深圳北站碰头,我虽时常往来深圳,这个新建的高铁站却是第一次去。出入站安排在同层,用玻璃墙隔开,设计得巧妙。北站的广厅阔大,人却也多,售票厅里7-8条长龙,多数都是网上订票,现场取票。车离开深圳沿海而上,这一带原来是战备前线,没什么铁路建设。高铁线的通车,对这些地方是十分振奋的大事。 过了惠州后,车窗的一边偶尔闪过海景、湿地,山峦浓绿,时常有成片的传统村落。不像深广线,沿途全部工厂或城市化了。

3个半小时后,火车到达漳州。参加工作营的学生在此集合,近20人连箱包行李,挤上一辆小型客车,参加者有香港大学的毕业生、学生,长沙中南大学的学生,杭州、温州的学生和年轻老师,还有美国来的学生,本科、硕士、博士生都有。全是网上和朋友间募招来的。 巴士向东行近2小时,在山路上盘旋,过平和县城、崎岭镇,在一个山腰停下。

度,许多地方,并无树木,看上去像一张光台面,外面就是深谷虚空。我在中国外国行路乘车去过许多山路,但如此险恶的山路,却是第一回遇到,性命全在上帝手上。分钟,上到山上,海拔大约千米左右。车停在叉路边,里面的路更狭小,走到村庄还有几百米距离。我们早上从香港的闹市出来,到达山上,已经是满目青山夕阳西照。

闽南的这一区域 – 永定、南靖、平和,深山老林,客家土楼是明清时期的主要居住形式。当年红区也在这一块开辟,国军难以深入剿灭。平和县这几年着重栽种茶叶和柚子,农民逐渐富裕。以这个村为例,400多人,有9千亩山林地,海拔500米下,主要种柚子,高山种茶。居民除了山上的老宅外,家家都在山下的村庄里有三层半的(砖混结构)房子,约200多平方米。家家有车,至少也有摩托。上山采茶、摘柚子,要么开车,要么摩托。摩托灵活,在窄路上也能行。现在农民多住在山下,孩子也在山下镇上或县城上学,山上只有少量住户,住在典型的闽南民居里,厅和厨房相连,中间有一方天井,也是用水的地方。农民不愁吃穿,年轻人整天想着换名车。据村里的中年人介绍,他们的子女在镇上或县城上名校私校。都不会也不愿做农活。劳动力越来越紧缺。这个村,通了路经济会更好,但政府的计划总也排不到这个村,村民意见不统一,有人觉得多少年都这么下来了,所以筹钱修路的事,也做不起来。

工作营在山上扎寨,都市实践准备了帐篷和垫子。女生在茶坊里排开,几位男生就到屋顶睡觉,山上夜凉如水,四野蛙声一片。老师晚上下山到镇上休息。主人曾大哥的嫂子负责掌厨,每顿都坐满三桌,山里新鲜的蔬菜,大锅饭用本地的菜干加腊肉蒸成,喷香好吃。

土楼是用夯土和夯土砖做成,有的夯土中加了木筋,有时夯土,还要把牛牵上来踏实。过了百年,有些开裂,但略加修补后,还能继续用。夯土建筑,看上去和当地的土壤连成一片,是地里长出来的生土建筑,墙倒了,夯土回归自然一体。是最环保的概念。但本地人不是这么看的,他好不容易脱贫了,就要住砖房。土楼这么土旧残破,是穷人老人住的。建筑学的年轻人们,希望保存土楼的传统技术,从中挖掘新意。中国的乡村,荒地不多,山上密密麻麻种满茶叶柚子,夯土所用的土和砂子,全从山下往上拉。吃的蔬菜、肉蛋也都由主人家从山下往上运。 到了村口,人再往里面抬。

第一天拿来了木制砖模,约24 x 36 cm. 泥入去,压平,脱模,晾干。说来简单。文革期间,备战备荒,上海弄堂里,家家要做砖,在石库门的晒台上,我们用钢模,土拌好,铲入模子,压平,脱开,一块砖做成,砖拿去烧,成了砖头,要降解就不容易。 主办人计划先垒一片墙,再做些其他什么,工作营预计 一周。我在山上呆了一个傍晚,第二天上山,又留了一个上午,午饭后即告别。小青年们忙里忙外,主人在百忙中还要招呼我这个老人家,书记老板陪着喝茶吃饭。我在这里,只是给人添乱。

时值暑假,学生或消夏旅行,或在公司实习。我很钦佩这些学生、青年建筑师,胸怀理想,聚到这深山老林,条件艰苦,到处坑洼,地无三尺平,没有星巴克,没有小吃店,什么商店都没有,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更别谈无线上网。负责统筹的J博士,离开我们这里后,曾在谢英俊的公司工作,再来都市实践,她的理论水平高,现在又有许多乡村建设的实际经验;另一位年轻的y 工,是本地人,华侨大学读书后,在深圳工作。他的头脑和表述非常学术、敏捷和清晰,和本地的交道都是他在联系,我们听闽南话,如同听外语,就是靠y工,在两种口音中变换。一位在加拿大长大、现在读硕士的漂亮女孩,因为‘听了一个讲座’,就到都市实践来实习,她热情、积极而充满同情心。这些外国来的孩子,到物质条件如此落差的地方,更不容易。他们每天面对一大堆乱糟糟的事务和现实,毫无怨言,我们随便坐在条凳上,听他们乐呵呵地谈天说地。

搞乡土建筑研究和设计,物质条件都十分艰苦。前辈陈志华老师在浙江一带调研,跑了不知多少辛苦路,把那些外人不知的村落呈现给世人。另外,乡土建筑研究和乡土设计的欲望,多数都与本地业主和使用者的想法背道而驰,你要实现你的专业 ‘理想’,还要编一套话去忽悠业主,好吃力的。

这个地区我以前去过厦门,其他地方没到过,离开山村,去参观了南靖田螺坑的著名土楼 “四菜一汤”。山路弯弯,路程遥远。但山路都修成了来去车道的水泥路,所以十分方便。这些地方到处山明水秀,南靖因为旅游开发得好,看上去更加漂亮和现代。这次火车旅行,方知动车票如此紧张。我们去时无座,好彩上车后恰有空座。回程改变了时间,要从距漳州120 公里的云霄站出发,依然无座,幸好坐在餐车里慢慢吃饭,人家也没意见。一路和黄牛、无发票的黑车司机打交道,听司机讲黑猫白猫与老鼠的互相追逐,市场经济是自下而上曼生的,广东福建曾是中国个体经济发展的先锋,这个环境以自己的规则运行,活力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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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harlie 阿理

上海弄堂长大,云游漂泊一生,栖身南国小岛,渴望自然和自由的空气。 Perched in the Southern China Sea and long for breeze and fresh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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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闽南深山 Mountain area of Fujian

  1. 勺子 says:

    问候老师过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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