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声音 The sound of summer

上海这个地方,四季分明。以前每年冬天,气温都跌到零度以下,那时人家里没有什么取暖设备的,最多有个铁  “汤婆子”,那是放在被子里捂被子,没法给房间里增温。我常年住在二楼的亭子间里,窗外是弄堂对面的石库门高墙,要凑到窗前仰望,才能见到一线天空。亭子间里,一年四季都是阴冷的,冷意从水门汀地往上升,钻到被窝里,上面还得压棉袄棉裤。早上排队去上学,又得在操场上做早操,寒风中越做越凄惨,广播体操的“音乐”,如同文革中的其他嘶叫,大喇叭里放出来,都像催命。那时的小孩手上都生冻疮,天天放在热姜水里擦,也无济于事,放在被窝里,痒的难受。

熬过肃杀冬天,到了三四月份,马路上树枝抽芽,出太阳时,明晃晃地耀眼,皮肤白皙的女孩子,看上去都透明血畅, 青春涌动,那时开始学画画,知道法国印象派画家雷诺阿,画的就是这种阳光透明、树影斑驳景象。改革开放后, 有几部青春片电影,描绘类似场面人物,陈冲是那会儿的青春女神。

冬天的时候,正常年头家家门户紧闭,文革期间,却经常锣鼓大作,锣鼓停到哪家,又是哪家倒霉。 天气渐渐朝夏天走去,弄堂里的后门前门都打开了,爆炒米花的、跳橡皮筋的、打板毛球的、玩蛋子的、刮片的、斗鸡的、隔壁苏北姆妈骂街的、吹笛子的、拉二胡的、自行车铃声…  你虽然在亭子间里“用功”,弄堂里的声音,却一样不少,统统涌到你的耳朵里。 到了夏天的晚上,竹椅竹床出动,赖着不去新疆兵团的社会青年大哥哥,在绘声绘色地讲彭加木的鬼故事,我听了心里发毛,不敢从暗夜的过道里回家。忽然间,16号里张家姆妈用山东话连命带姓大骂起老公来,那老实的张家阿爸只好轻声应诺。这是他们家或弄堂里隔三差五的闹剧,家家户户屏息静听,又是明天闲聊的话题。

弄堂是天生的“可防卫空间”,住在弄尾的阿三头有女朋友了,那女朋友从弄堂口婷婷袅袅地走到弄尾,一直处在大妈阿婶严密注视的目光下。阿三头女朋友的花露水味就一直漂入亭子间里。

香港没有四季,一年只有两季,11月份到2月初,气温在20度以下,相当于上海的秋天,也是香港最好的季节。这时不能露天游泳了,我就在海边跑步。冷风吹时,偶尔会到11-13度,即刻又升温。1月份,山头樱花盛开。到了2月下旬,已经可以闻到草泥里潮湿气味,深吸一口,你知道漫长夏天又来了。此时莺飞草长,竹子拔节,虫鸟蛙声大作。香港虽然拥挤,但南方的土壤肥沃,一方泥土,花草就茂密地长起来。 路边花园,一年四季都有桂花暗香阵阵袭来,一下令我想起西湖的藕粉和江南的荷花。味道和声音,都是有记忆的。

前几年住在海岛,窗外的远处有篮球场,天天晚上即使大年三十夜里也有小孩在打球, 有孩子就有阳光,孩童的呼叫声,令你感到安详,那心,就沉沉睡去。

我家弄堂

我家弄堂

500米长堤,适宜于冬天跑步。

500米长堤,适宜于冬天跑步。

香港一月,樱花盛放。

香港一月,樱花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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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harlie 阿理

上海弄堂长大,云游漂泊一生,栖身南国小岛,渴望自然和自由的空气。 Perched in the Southern China Sea and long for breeze and fresh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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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sponses to 夏天声音 The sound of summer

  1. Li says:

    跑步的地方很令人舒畅啊!

  2. 向 阿丽姑娘致敬,香港地方小,这是可以透气的地方。

  3. Jinnie says:

    雷诺阿的画让人觉得甜蜜又惆怅。回忆故乡和少年时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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