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国 A Greece upon ruins

英国和欧洲的原野,绿毯覆盖,一片葱郁;而希腊则是石山裸露,尘土飘落在稍缓的斜坡上,生出荒草,石草相间,远看是灰色,稍感坚硬。雅典卫城雄踞在石头山上,巨柱撑起山门,石柱如林,托起神殿,石头就地取材,介绍上写的是marble, 准确地说,可能是 sandstone。南欧的石头,挖了几千年,破了多少山头,还在开采。雅典的许多人行道上,都铺着大理石,洁白如玉。

帕提农神庙那么纵向深长,旁边的伊瑞克先神庙,按陈志华先生所写,是以小抵大的最好实例,对称与非对称,庄严与诙谐。其实,这个小庙也是很大的,门口的柱,看上去都有10几米高。从道立克到爱奥尼克柱式,是人类由粗糙到精致,由纯结构到带装饰的进化。到了罗马统治时期,阿德良皇帝也向希腊辉煌致敬,宙斯的神庙将帕提农神庙从山上搬到了地上。各种书上描述着神庙的平面、立面、材料、视觉纠差,却少有书讲到这些大石块如何运到山上,如何一块块垒起来,如何打凿出凹槽,那些沟槽又如何上下对位,那时应该还没有滑轮吧。2000多年过去,残柱兀立在天地间,诉说着人类早期的文明。希腊人无需将神庙复原,却有热心国人把圆明园搬到浙江横店重建,实在是没有意思。雅典卫城的山,成了城市的中心,周围是古城、罗马市集、哈德良图书馆,和密集的小街。城市内的楼房,四面八方簇拥,天天望见卫城,那是心中的一份骄傲和安慰。

从雅典乘长途汽车,向西3个小时,到了德尔斐Delphi,公元前8世纪,宙斯放出的两只老鹰,相会于此,高高山坡上建成了阿波罗圣城,神庙的原型在这里出现,门楣上的雕塑、雨水槽吐水的狮子头、雕塑纪念高柱比其他地方早了千多年,中国的夏商周在用青铜器,阿波罗的城里,已经在半圆露天剧场演出悲喜剧。德尔斐的小镇,上下两条街,2-300米长,街上挤满房子,只有三个行业,旅馆,饭店/咖啡馆,旅游品商店,本地人都只做这三个行业,看不见其他居民,没有孩子,没有学校。2800年前,这里曾经是‘世界的肚脐眼’,阿波罗的城、雅典娜的城早已荒废,直到19世纪,考古学发祥,希腊文明才重新放光于世界。 那中间的悠悠2千年,它又是如何度过的呢?世上的文明古国,如今不少都只靠古迹和旅游吃饭,风水总是轮流转的。

从德尔斐乘长途车,一小时往东到Livadia小镇,火车站在荒芜的郊外,站上经常只有两个人,一个卖票的,一个小吃部职员。从Livadia向西北,乘火车在某小站再转一次车,到希腊中部山区的小镇卡兰巴卡Kalambaka, 这个镇的主街虽然大部分也与旅游有关,但有教堂、学校和孩子,看上去还像个正常生活的城镇。卡兰巴卡小镇的街道,面对一群巨石,300-600多米高,连绵数公里,15世纪开始,修士在岩石的顶上建造修道院。这样的修道院曾经有30几个,上任何一个院,都要爬几百级几乎60-70斜度的天梯,人称‘天空之城’。这样的岩石,比桂林的石头更高更阔,许多绝壁存草不生。我们乘公共汽车上到最大的修道院边上,上院还得走许多台阶,院内楼阁平台高低,建筑材料是几百年前一块块、一件件背到几百米高的山上。即使今天,大型机械或材料上山,依旧不易,而修士尼姑依然在此修炼。要上到修道院,要从天梯走几百级上到那个山头。现在有六个山头修道院开放,我们只进了第一个。山上建了汽车道,走了5个小时,绕山一周,从小路下山走回小镇。

从卡兰巴卡乘火车,5小时回到雅典,次日乘轮渡8小时,到达圣岛Santorini. 希腊小岛纯洁浪漫的图片,多数取于此岛。从海上远望,火山石岛涌起在海中,岛的面积比香港岛大,海拔6-700米,也比港岛的山高,一眼望去,尽是灰色,山顶压着一线线的白房子,向山下的灰色渗透。从码头到达主要市区费拉,行车的马路不到两车道宽,旅游大巴、运货卡车、游客租的小车和摩托车争抢或偶尔互让着道路,许多地方没有人行道,行人在高低坑洼的路边,不断地闪避往来车辆,走几步就要快步躲入一个突然出现的凹口,让大车从身边擦过,而许多地方,无缘无故随便停着许多车,更加重道路负担。悬崖边的步行街望到大海,愈发窄小,也经常有送货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大概比较干热,草色枯黄,一根树干撑起一小团无精打彩的树叶。最常见的花是夹竹桃,品种少,和香港亚热带繁茂的绿化,无法相比。

房子的样子和建造,千篇一律。最简单的混凝土框架,3米左右开间,砖填充,每房都有一个圆拱。白色粉刷,衬着蓝色的海天,再差的房子,也会和谐起来。100年前,柯布西埃的‘东方之旅’,到了希腊和土耳其,白色和光影,点亮了他心里的立方主义。 因为是山地,高低错落,台阶空地,下沉院落,空间利用的不错,我们住的旅店,远离路边,但设计者通过一系列坡道、院落,把人引到里面,内里别有洞天。圣岛图片的浪漫,是相机框进来的景色,总体感觉杂乱破落。中国的游客 -大陆、香港、台湾,旅行团和散客成群结队,婚纱摄影,有的人一住还好多天。

从圣岛向雅典方向,乘船3小时,到达米岛Mykonos,这个岛的山不像圣岛般高,却有许多海滩,水清晶莹,大鱼小鱼在沙滩边游弋。岛上市中心的车道,比圣岛更糟更乱,但步行小巷,却像威尼斯街道,迷宫般漫延,有的小巷,大约只有1-2米宽,居然墙上还贴着精致的橱窗店面,卖着金银首饰,手表眼镜。灰黑石头铺在地上,白色勾缝,房子都是白色,花草爬藤而上,房子围合的小小开放空间,各幢小楼的阳台开敞,几级楼梯旋转下中间的花园,罗密欧和朱丽叶会在这里不期相遇。以前上海的花园洋房弄堂,也偶有这样的空间。 在米岛,我们住在离开市区的旅馆,有点像美国的公寓或汽车旅馆,让我重温20年前德克萨斯的乡村生活,坐在院子和晒台上,鸟儿鸣唱,落日如一轮深橘红的大圆盘,坠入海中。这么大而圆的太阳,在中国是看不见的。

圣岛的旅游项目之一,是在Oia 的山崖上看日落,里三层外三层,斜路上、突台上,到处站满游客,前面站着两位台湾女孩,左后侧是河南口音,在讨论光圈速度,右后侧则毫无印象。我光顾着看日落,想光圈和对焦距。太阳下海,人群散开,走到路口,突然发现放在右裤袋里的皮夹不见了,口袋里没有,翻遍书包也不见,心情一下跌到谷底,手足无措。里面有欧元和信用卡。老夫走南闯北30多年,游过几大洲,却在这个破岛上第一次给小偷算计了。幸好老婆有香港两家银行的电话号码,立刻打电话停卡。 我这个人向来还算谨慎,这次大意,主要是听信了大会主席、那位希腊人美国教授的话,他写电邮给与会者说,雅典是欧洲最安全、犯罪率最低的城市… ‘安全’大概指的仅是生命安全。飞机再从米岛、雅典、多哈一路飞回香港,买的卡塔尔航空的票,最后一程却是国泰航空的机组,咽下一口米饭,肠胃先回了家。到达香港上空,蓝天白云,海水绕着绿岛,如仙山起伏,还是自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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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Charlie 阿理

上海弄堂长大,云游漂泊一生,栖身南国小岛,渴望自然和自由的空气。 Perched in the Southern China Sea and long for breeze and fresh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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